步子细碎,身上却依是累出涔涔冷汗,虚弱无骨,晚筠倚着月洞门休息,缓缓喘气,顾不得雨水洒在她身上,带来缕缕寒凉。簇簇斑竹植在石门两侧,紫褐色斑纹水迹汩汩,宛如哭作的泪人,院中朱廊下有人道:“郡王爷寻你去书房。”嗤笑道,“把这才焖的上贡女儿茶给王爷送去,这茶味微涩回甘,王爷甚是喜欢,各院主子都备这种茶伺候呢。”
有人浅然笑道:“露香谢过公公提点。”
晚筠怕被人瞧见了她,待两人走远方才穿过院子往府门走去。因连日的落雨,府上尤为清净,难见宫人,她将红木大栓取下,这朱漆木门高大,她又在病中,着实费了番功夫才推开半扇门来。朱漆木门闷闷地响,不待她歇口气已有侍卫伸手拦下她去路。
门外新增了两名看守的侍卫,见着是府上侧福晋,立时俯身道:“奴才给侧福晋请安!”
晚筠兀自镇定道:“我就出去走走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那俩奴才却不让开路去,道:“回侧福晋的话,郡王爷有了吩咐,侧福晋若要离开王府,必须要有王爷同意,否则,奴才等人皆是死罪。”
晚筠不由将襟角拽得紧了,她本就在病中,身子虚乏,又处在风口上,便止不住地浑身瑟瑟打颤。西厢里的奴才从回廊跑来,急急道:“侧福晋怎么出来了,可让我们好找——郡王爷都惊动了呢!”朱色院墙,天色乌青,黄顶琉璃瓦檐下滴落粒粒雨珠,如那铜壶滴漏,断断续续。晚筠颓然垂下头,回身往院子里走去,半空中的雨绵绵地落在她身上,李训急急从院子里走来,取过奴才手中的伞替她撑着,道:“身子还没好,怎么淋着雨出来?叫个人陪着才是。”
晚筠脚下虚浮得厉害,听不清他的声音,只觉是个离了很远很远的人在她耳边说着话,絮叨不休。她抬眼见嬷嬷向她跑过来,只抬手搀了嬷嬷就回西厢去了。
因着淋了雨,晚筠夜里就发着高热不退,又连着病了数日,嬷嬷心疼得厉害,道:“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了,怎么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多考虑考虑,别再做这糊涂事了…”她替晚筠抹着泪,只觉她脸上瘦得跟皮包骨似的,不由红了眼道:“可不兴这样哭的…”
西厢的丫鬟一迳儿小跑进屋,道:“侧福晋大喜!”
嬷嬷慌慌抹了眼回转身去,道:“万不许这样莽莽撞撞的,撞着主子怎么办?”丫鬟福身笑道:“刚才宫里传旨下来了,皇上立咱们郡王爷为太子,入主东宫!前院里正在打赏传旨的公公呢!”
嬷嬷大喜过望,握着晚筠的手道:“你听听,以后好日子多着呢!”
晚筠眼角淌泪,嬷嬷怕人见了生出闲言碎语,当即斥了丫鬟下去,晚筠将她手拽在手心里,嘴唇翕动,提足了力气才沙哑着声音吐出几字:“你帮帮我…”
嬷嬷笑道:“我当然会帮你,你想要什么,我这就去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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