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天,阿文去仓库给客户提货,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三十岁左右,中等身材,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,骑在一辆人力三轮上。
阿文招手道:“师傅,靠近一些,方便装货。”
那人轻轻掀了掀帽檐,努力想挤出一点笑意,神情却比哭还要苦涩。
是阿文的近亲。
他曾在一座两千多人的大厂里工作。
当年厂子红火时,院内有舞厅,有放映厅,也曾请阿文去看过台湾的言情电影。
这位近亲原本被分配到外地油田,家里人嫌路途偏远,辗转托人,让他进了本地这家国企。
那时的厂子风光无限,设有专用的军用车间,不少干部子弟都在其中。
车间洁净无尘,装着当年少见的空调,人人身着干净整齐的工装,体面又安稳。
阿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两人心照不宣,谁也没有开口。
他从前也是极讲究体面的人。
头发天天喷上摩丝,梳得整整齐齐,圆头老板鞋擦得锃亮。
九十年代中期,时代浪潮翻涌,新旧交替,风云激荡。
一边是敢闯敢干的人,开店办厂,渐渐致富,买了摩托乃至小汽车,身着西装,腰挂寻呼机,意气风发。
另一边,许多国企因经营与市场变化,陆续实行下岗分流。
有关系、有一技傍身的尚能另寻出路,而年纪偏大、无特殊技能的职工,便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艰难。
在无数国企职工心里,那从不止是一份工作,
而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归宿,是一生的依靠与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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