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
这月初,宁郡王迎娶侧福晋。李训自宫中给皇上、皇后还有贤妃行礼之后,迎亲队伍便来曾府,一路銮仪卫备仪仗,护从卫队,香幔夹道。晚筠上红妆,穿婚服,头遮红盖头,由嬷嬷搀扶着出阁。盖头下缕缕流苏晃动着,她只看得清脚下的路,却仿若每走一步眼前景物净皆化作大红的绫子,不断缠绕着她,像只做缚的茧。生死情盟,与她来说,终归是太遥远了。与曾府长辈行了礼,便随着李训出了府,上了红缎帐舆。喜轿缓缓而行,她听烦了那些爆竹声,鼓乐声,道贺声,她的婚事,只不过是应了个景,合了某些人的意。
嬷嬷引着晚筠下了轿舆,跨了马鞍,与嫡福晋敬了茶,晚筠便被送入了喜房,吉时至,与李训喝合卺酒,行合卺礼,晚筠看不见李训神色,只见得殿中火烛宫灯尤亮,从盖头下看得到他袍上经纬分明,团龙团寿纹样。行过礼,他的袍角就离了她的视线,出了屋去。
嬷嬷与晚筠递了茶水,却恁是不让将盖头掀开来。晚筠只得一直在床沿上坐着,穿着厚重的喜袍,顶着沉重的冠帽,等着屋外的筵席散,等着那人进来,掀开她难知的命途。
几个时辰过去,晚筠坐得腰脊发酸,嬷嬷慌慌从屋外进来,掩上门悄声道:“快坐正了,郡王爷来了!”她与晚筠理好衣饰,两名女官已推开了门,便见李训领着些随从迈脚进来。李训身后随侍屈身奉与李训一结了花球的称杆,李训接过,只淡然道了声:“你们且退下。”
一众侍从统统退出殿去,掩上了门,这殿宇极静,李训只将称杆随手扔在一旁的红木案上,磕碰出一串喧吵的声响。晚筠嗅见股酒香气息离她越来越近,从盖头下见得一人定定站在她身前,穿着鹿皮靴,地上铺的羊毡极厚,已然没了靴底。晚筠十指紧扣,心不由加快了跳速,仿若随时都将爆裂而出,眼前却突然一阵敞亮,原来是李训已扯下了她的盖头,随手抛却在了地上。
红绸柔柔落地,像羽化去的一缕青烟。李训转身就倒在了床侧的大迎枕上,半睁着眼,定定地看着晚筠,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。
晚筠黯然垂着眸,李训却像酒劲未消,眉端紧蹙,阖了眼睡着。晚筠瞧他难受,蹲身至他脚前,与他脱去靴子。不想李训一脚踢开她手,尽显厌恶神色,自个儿用脚胡乱蹬掉靴,扑头倒睡在了床上。他的袍角花纹繁复,面料硬朗,擦过晚筠的脸,便尖利得像把刀子,割得她面上肌肤生疼生疼。
晚筠与他牵了被盖上,又自去更了衣,便从装嫁妆的箱子里找了条薄毯出来,熄了灯就独自去靠窗的坐榻上歇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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